自伤及己,唯别而已。
——谈杨过和金庸的情爱
在很多地方有看到十大金庸美女、十大金庸深情女子等民间排行。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突发奇想,也排了一个十大金庸深情男子,杨过荣登榜首。
曾有朋友提出质疑,这第一深情男子非萧峰莫属。我想,萧峰自阿朱去世,到最后自戕而亡,不过短暂之途,萧峰人品再佳,人缘再好,没有经过时间的考验,结局是无法预测或者假设的。你可以把萧峰评为金庸第一奇男子或者第一英雄,我没意见。
十六年。忽忽白驹,迟迟流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六年呢。坚守的寂寞,忠贞的等待,这是对感情最最真实和严厉的考验。杨龙的结局无疑是令人羡慕的,这一对神仙眷侣守得云开,劫后重逢,双栖双宿,终老南山。
大凡看过《神雕》的读者,普遍会犯一个共同的错误。那就是忽略了本书浓重的悲情主义色调。因为,很少有人在闲娱自乐之时,能够想到,这其实是最真实地反映了金庸的情恋向往。
文人常会陷入自编自导的感情旋涡。连金庸也不能例外。有心的朋友常会在小说中发现金庸自己的情感困顿和幻想。比如天仙化人王语燕(新版改作王语嫣),完全具备了夏梦的神形和风采;比如段誉对王语燕的痴情相随,也是金庸本人早期痴恋夏梦的缩影,比如杨过的母亲南琴(新版已改作穆念慈),也逃不脱夏梦的影子。杨龙的十六年之约,则完全是金庸对夏梦远赴异国之后的无望之态。夏梦离开了香港,随先生定居加拿大,金庸在一瞬间感情陷入了最低潮。
每个人都会幻想,自己是梦的主角。一切不可能实现的际遇便会纷入梦中。有些人喜欢做白日梦,但知道梦和现实之间的距离,他们可以创造不朽的艺术。有些人分不清,于是得了狂想症。
夏梦在大洋对岸思念金庸,无奈使君有意,罗敷有夫。只能隔海而望。时不久长,夏梦思念成疾,终日寡欢,积郁而死。消息传到香港,金庸肝肠寸断。第二天,《明报》以头版巨幅刊登了金庸的文章——《夏梦的春梦》。芳人已去,尘归何处。但在金庸的心里,夏梦是不死的。这之后,《神雕》巨著问世,在其中身患绝症、纵身谷底的龙儿,谁说不是金庸心底的不死鸟呢。
奇迹是可以创造的。十六年后,杨龙谷底重逢,茫茫生死,浩浩俗世,在两个人的面前消尽无痕。此时的金庸,一定在唱着: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杨过是幸福的,因为金庸毕竟还是把龙儿还给了他;金庸是幸运的,因为他终于还是圆了他的“夏梦”,在文学的字里行间。
很多人惊讶于金庸作品的生命力,很多人都在探讨金庸文学的魅力所在。长久以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一天,金庸自曝其委:“感情。”时代会变化,理解会不同,心态会迥异。然而情感这个主题,却是千年亘古不变的吟咏母题。亲情,爱情,友情。从来不会改变。而《神雕》一书,以情入文,书中诸客,各成篇章,凡间情恨,自在悲喜。
这是金庸文学中夏梦情结痕迹最重的一部作品,也无疑是最成功的作品之一。当然,漏洞也是有的,比如用蜂蜜加寒潭白鱼治好了寒毒,这是很牵强的,和《飞狐外传》里程灵素以命救兄一样,用吸出毒血来救胡斐,那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可以随便抓个恶人来替代。但那毕竟是次要的,就像“武”在金庸小说中并不是最重要一样。
说的多了些。
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文学创作,难道不是因为受了夏梦情结的影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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