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卡夫卡的《变形记》,仍然觉得是目前为止所看过的短篇小说里最棒的一篇。人间的亲情丧失殆尽,人间最为牢不可破的亲情的本质在作者没有丝毫情绪激动,情感倾注的冷峻笔下被撩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读者没有看到鲜血淋漓的悲惨场面,看到的只是亲情可悲哀的苍白死灰的面目。
正是这冷静抽身旁观的姿态,使得故事背后的悲凉人生更其触目心惊。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与父母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都是逃不过现实利益原则支配的。这是人自我保存的本能所致,无所谓指责与批判,人性如此,所以只剩悲哀。
这些残酷的事实是没有多少人有勇气去面对和接受的,因此,卡夫卡的小说在生前并不被多少读者所接受喜欢,即便是现在,喜欢读他的人也很少。隔了几乎一个时代被评论界提起并被奉为了西方现代派文学鼻祖的地位。生前寂寞,身后盛誉,也许是先知们无可逃避的命运。卡夫卡泉下有知是该欣慰还是悲哀或者愤怒?(注:愤怒是指其被背叛了的遗嘱而言)可是人世有轮回吗?这更多该是宗教的命题与核心,所以泉下有知也只是一个美丽而悲哀的神话和人不甘心生命彻底消失的美好又无奈的愿望罢了。
没有宗教信仰做支撑的人是容易陷入虚无人生论里的。只是我们该信仰什么呢?真?善?美?什么是真?什么是善?什么是美?真实在许多时候是残酷而沉重的,有多少人能有力量担负并面对?善呢?良善许多时候也不过是强势者的一种施舍的姿态和弱小者无可奈何的最后一道精神的防线--一根稻草,溺水前死命抓住的一根稻草。美,人世最后的遮羞布而已。我们还能信仰什么?还可以信仰什么?
只是我们还的生活,变形的生活。但是我们不要把自己变做一只甲虫,千万不要。变形,变形,呵呵,变形。别无选择。
写到这里好象忽然明白了卡夫卡遗嘱的苦心。
卡夫卡在日记里这样说写作来着:“从杀人者的行列中跳出去,观察作案的现场”
他这样定义作家:“他是人类的替罪羊,他允许人们享受一种罪尤而不负罪责,几乎不负罪责”
他在和人的谈话里这样来看待他的写作他的作家的生活:“我不是燃烧着的荆棘。我不是火焰。”“一个人如果于人无补,就只好沉默。不能允许任何人人用他自己的毫无希望的境地使病人的状况更加恶化。因此应该把我潦草写出的东西全部毁掉。我不是光明。我只是跑进了自己的荆棘丛中走不出来了。我是一条死胡同。”“通过写作我没有把自己赎出来。在我有生之年我都是一个死者,现在我真的要死了。”
他留给朋友马克斯.布洛德的遗嘱是:烧掉一切。
他的朋友背叛了他的遗嘱。把他所写的一切整理并出版。
于是我们今天幸或者不幸的读到了卡夫卡的作品。
只是,如果我们的神经不够健全,不够坚强,我们最好不要去读卡夫卡,否则会陷进无尽的黑暗里迷失了路途;如果我们生性敏感多情,我们不会喜欢读卡夫卡,卡夫卡的世界太抽象太淡漠太缺乏热烈情感的在场。
也许卡夫卡只是一个隐喻,而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隐喻。隐喻让卡夫卡的写作进入到绝望的境地,隐喻让这个世界在欲探究其真相的人们那里陷入虚妄。其实,我们无从探测也无必要去探究什么真相,也许。
那么放下卡夫卡,放下黑暗中的世界。让我们去看山看水,去嗅嗅五月阳光的味道。而,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太阳就是太阳。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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