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读《变形记》,便被“一天早晨,格里高尔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这句话给震住了。人变成了虫子是多么地荒诞不经,多么地恐怖啊。我感到了童话的意味,童话中英俊的王子被巫婆施法变成了丑丑的青蛙,不过总有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来救他,然后两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我虽然
惊异,可是并为感到悲哀,我幻想着他会在亲人和朋友的关心帮助下,重新找回原来的自我,幸福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
可是结局却让我无法承受:他死了,以一只虫子的身份死了,躺在阴暗的角落里死了,死于家人的冷漠和厌弃,死于自身的悲哀之中,死得那么凄凉,那么悲哀,没有哭声,没有亲人。为什么善良的格里高尔会变成一只虫子,为什么家人会对他如此冷漠,他曾经可是家里的希望和支柱啊,曾经为了家里的生计长年累月奔波在外而毫无怨言。可是上帝却让他如此凄凉地死去,这公平吗?当他在变成虫子的日子里,他作为一个有思想的人的的尊严被剥夺地一干二净,甚至连维持生命的正常饮食都无人过问。一种浓浓的悲哀笼罩在了我的周身。我不明白为什么作者卡夫卡会这样写,整部作品充满着悲伤,充满着无奈,充满着人世间的凄凉。作者似乎是把自身的全部的苦倾诉在了格里高尔身上。
伟大的作家总是以自己对人生对社会的独特经历和感触,以作品的形式展示于世人,给人以精神上的震撼,给人以灵魂的洗礼。伟大作品总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却又能泽被后世,带给后人无限的感伤。带着疑问我查阅了他的平生:他的人生是一个尴尬的角色,作为一个犹太人,他不属于基督教世界,而他却又对犹太教持异议;作为一个白领人,他不属于资产阶级,可是作为一个资产者的儿子,他又不属于劳动者;作为一个职员,他认为自己是作家,可是作为一个作家,他既无法全心地从事他的创造也无法珍惜他的作品。甚至还想过要毁掉自己所有的作品。尴尬的人生角色,敏感脆弱的心,决定了他性格上的矛盾性和两重性,他的无归属感,陌生感,孤独感和恐惧感。他在写给女友密伦娜的信中这样写到:我走过的三十八载旅程,饱含着辛酸,充满着坎坷。
卡夫卡对现实的失望,对人生的失望。使他只好以写作来排遣心中的郁闷抒写人生的悲苦和人在现代社会中的被异化。想想,格里高尔不正是卡夫卡的缩影,现代人的缩影吗?作为一个有思想的人却不具有人的外形,而作为虫子他又有人的喜怒哀乐。这不正是体现了在大机器、大工业中现代人的生存困境吗?
《变形记》成书于1912年,当时正值人类完成第二次工业革命,社会生产力,机械化、电气化程度也大为提高了。于此同时,社会结构也进行了大调整:资产阶级中的少数人成了垄断资本家,而现代工人阶级则被剥夺了生产手段,只能以出卖劳动力为生,白天被束缚于流水线上夜间则栖身于贫民窟。同时社会上出现了白领阶层,他们也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地位朝不保夕,时时有被挤掉的危险。工业革命促成了生产力的提高,同时也使人成了机器的奴隶。正如马克思所说:“有产阶级在这种异化中获得了生存的外观,而无产阶级则完全丧失了一切合乎人性的东西,甚至丧失了人的外观。格里高尔不正是白领阶层的写照吗?勤勤恳恳地工作,战战兢兢地听候命令。为的是养家,可是一旦变成虫子后,一切大相径庭了,他成了家里的累赘,仅存的亲情也在顷刻间当然无存。
卡夫卡以其敏锐的视角和丰富的精神体验,让我们现代人在沉重之余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体会到自己在现实中的无可奈何和在激烈的生存竞争压力之下,逐渐丧失自我迷失自我的悲哀。就像赵传在歌声中所唱的那样:在钢筋和水泥的森林里,在呼来换去的生涯里,计算着现实和梦想之间的差距里,现代人在飞速发展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
或许,卡夫卡的悲哀在于他认识到了自身的悲哀,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而我们的悲哀在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悲哀,自己在大工业现代化中的异化,却是不得不被异化着。为一份工作而奔波,为生存而奋斗,而生命也在这恶性循环中褪去。
或许卡夫卡太悲观了,毕竟世界还是美好的,生活还是一多姿多彩的,人间还是充满着真情的。但愿格里高尔的故事只是一个童话,一个虚幻的故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