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作家大多都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希望自己的作品有社会意义,沉重而且隆重;卫慧以及她的同时代的几个相似女作家追求的只是作品的有趣、刺激性,自然也不放过在写作中享受文本的欢乐,心理诉求的奢华。虽然她们所描摹的生活和她们自己的生活并不是重合的,而是一种她们想要得到、但是没有实现的时尚生活。卫慧自认为是一个帮助同代女性自我理解的女性,但是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遭受的压抑太久太多,所以也就愈发地叛逆、做作,生理的欲望和心理的诉求使她疯狂,她只有放肆地炫耀自己才能使她受伤的心得以自慰。所以她不断地去放纵,她在描写自己行淫时似乎有露阴癖;提到自己勾引的“优秀男人”,她是那么得意;她的品位很高,因为她总能嗫嚅出亨利·米勒、艾伦·金斯堡等一些名人的名字;她享受的日用品都是名牌,连她去的酒吧也是酷毙了的,以至于与老外性交,还特意交代她褪下的是CK牌内裤。品牌成了这位小资时尚文化的图腾。她晚上睡觉是常要服药才能如眠,她说她自己的父母“永远不会真正了解女儿眼中的浮躁喧嚣的世界和难以形容的空虚”。这种自我装扮、自我欣赏、自我满足是她想要让大家相信她拥有这种生活,并以这种生活引人围观的欲望。她坚持要从肉体的交锋中找出最有文化的感觉,骨子里透着毫无廉耻的骄矜,嘴里发出类似自慰的呓语和意乱情迷。
卫慧们曾直言不讳地说:“任何时候都相信内心的冲动,服务灵魂深处的燃烧,对即兴的疯狂不作抵抗,对各种欲望顶礼膜拜。”从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角度看,这种“反文化”的心态源于她们面临的巨大心理冲突和文化矛盾。她们既渴望并满足于自己无拘无束的精神游戏,又不得不面对在现实生活中的挫折和失落。她们既相信内心的冲动,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制约;她们既要肯定自我的生命价值,又常常苦恼于父辈和社会对她们行为的否定;这种巨大的心理冲突和文化矛盾反映到作品中,就明显地流露出颓靡的烦躁、疯狂的焦虑,她们只有在空虚的生活中自我欣赏、自我满足着,以至于冷漠世间人情,自恋自狂到不能自拔。她们可以毫不遮掩地把自己的性经历倾诉给读者,置阅读者感受到的精神颓靡与堕落于不顾,对理性进行绝对否定,对社会的主流精神积极地排斥与反叛,对欲望疯狂地追求、恣意地满足,而从来不屑于使自己的作品成为大众认识生活的窗口。她们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作品得以生成的一个高度符号化的快感世界里了,沉溺于对这一现实极度逼真的文字模拟游戏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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