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们看到他写的文字，在那一群特立独行的少年里，他安静的隐忍和漫天的忧伤堆叠成一个奇妙的磁场，我们记住他的名字，像记住一张新的唱片。那个时候他和我们一样，看《中外少年》长大，开始收藏每一期的《萌芽》，在惨淡的青春里等待茫茫未知的命运。那些在时间罅隙里填满的章节，他自己恐怕都以为会是从此不再重来的昨日流痕，我们也以为他会淡淡地走过身边，在成长的匆忙里被我们遗忘掉。
2004年，他的名字在更为年轻的族群里流传成一个神话，彼时，他被标上了肤浅和华而不实。我仿佛已经忘记看他的字的那些下午和深夜，在试卷和书本包围的日子里，我看见一些可以让心柔软到想哭的句子，会抄写在日记本子里，会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说起。之前的日子，我只看见他在喧嚣的世界里，走在风口浪尖里，变得不再让人喜欢。曾经固执的以为，书写的人应该是躲在那些字的背后，不与这个尘世为伍。而他高调的让人只能有些心生厌恶。同一年，他和几个朋友做了一本叫做《岛》的杂志书，创刊号的封皮上是他的沉睡侧脸，不可否认，比起曾经他在中学出过的文集上的羞涩小男生，他长成了那样一个有着清晰的眉眼的少年，虽然那有些造作的矫情曾经让我们鄙视了很久。《岛》一看就是属于他的调子，青春里的华丽布景和忧伤情怀，不一而足。看得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包括他身旁的朋友，与他一起来完成这本书那些人。
我一直在怀疑，比我们更小的那些孩子们，那些或多或少在他的文字波澜里长大的孩子们，眼里的青春是怎样的，是不是会套上一个预定好的模式里变得真假莫辨。是他书里极力渲染的墨绿幽蓝的青春图景，还是无比冗长华丽的时光回忆。记得有次看一个九零年以后出生的孩子写的文章，已经跟我像她那个年纪的时候相隔着万水千山。看着他们的忧伤和激愤，我有些惘然。
可不论怎样，看他的这本书，还是会想安静下来，那些白色的纸页上的传说，流言和信笺，还有他与他们的自说自话，翻翻就仿佛会翻出尘埃来。还处在成长里的人，没有走多远，却总是容易觉得时光催人老。何况是这样故作姿态的回忆，总是觉得有些矫情，却总有些欲罢不能。即便那些文字有时候熟悉不过，像是曾经的我们会在周记本子里出现的片段，即便那些信笺像是我们曾经写给那个谁的终结篇。看着这些与我们一般年岁的孩子们，用要么熨贴要么悲切的笔触，娓娓道来那些似曾相识的故事，总有一种亲近感。青春是有些虚幻的事情，回忆是有些玄乎的东西，一切变成了铅体字的时候，便就有些许安定感。只是那年和我们一样背着书包在校园里面晃晃悠悠的他，是不是曾经想过今日的这般，竟成为另一群人青春的缔造者。后来的《岛》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或许是厌倦了他一如既往的哀伤，或许是突然一天发现，已经真正地逃离开那个青涩的自己，开始想要与青春期告别。
现在的我，在2006年的年末，在经历了很多的创痛和灼伤之后，以为已经完全和他成为平行线的时候，又一次在杂志摊里里看到他的名字。那是本小开本的集子，被直截了当地唤作《最小说》，平凡的几乎可以隐没在那些成群的时尚文学刊物里，若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习惯了用一种鄙夷的神色去看待他，还有那些总是被炒了又炒的书本，几乎很久不愿意再去碰触。可是在书摊上拿起两期《最小说》的时候，奇怪地找回一种曾经的熟悉感觉，脑子里浮过的那些时光里，我为了找一本最新的《中外少年》，欢喜又急切地游走在街边。简单又执着地爱着一本有着好看文字的杂志的年月。
我是在从南往北的火车上读完的这两本《最小说》，窗户外面由光亮水色变为暮色四合，我窝在窗边，看久违了的故事。不再是可以在书页上留下泪痕的年纪，可有些句子，读起来还是会胸口一阵发酸，顿了顿，却依旧可以继续。里面依旧可以看得见《岛》里那些熟悉的名字，同时也有一些新的名字进来，我在想，他身边的朋友是不是也换了一些，就像我们身边那些故人一样，总会有些再也跟我们不再相见。《最小说》有了杂志的雏形，据说下一年它会正式地混入杂志地队伍里，开始一个新的青春文学杂志的启程。看起来是很宏大的理想，可对于如今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的他，一切都是得心应手的样子。《最小说》里还是有很大的篇幅留给他自己，有关乎当下生活的碎碎念，也有故事听。不得不说，看得出这个少年的成长，即便他如今在俗世里可以很骄傲地存在着，即便他不再动不动就仰望天空泪流满面，可是还是小心翼翼地存留着一些最初的东西，并且学会了珍惜。
他在书里刚开始一个最新的连载，叫做《悲伤逆流成河》，看起来悲戚的名字，却不再用他那曾经哀伤到了极致的华丽铺陈。他开始跟他的朋友落落一样，写那些生命里温暖而美好的事情，即便那里面还是会有阴沉，还是会有尘埃。可这样的他，真的已经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影子。因此，整本书也开始跟着他一起转变，不再是跟《岛》一样的东西，这本书里，贩卖的是温暖和伤感的青春，甚至有些微微的怀旧，也许青春的小事就那么几件，翻来覆去的写的只是那份不一样的心情。
如今回转身去，那年的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做青春文学，看见《中外少年》上的一些文章，只觉得原来心里的那些琐碎情绪，还有那些憧憬过的校园恋情可以变成这样美丽的文字。后来我们有了新概念，有了《萌芽》，有了一批一批的青春写手。却还是遗忘不了那种在居无定所的懵懂初始，遇见的一些同《中外少年》一样的惊喜。
我想他是有着念旧的心的，记得那些有感人和暖心的文字陪伴的日子里，少年是如何对抗着成长里的疼痛。我想他同我一样，相信不管时光如何流转，总有一些可以让年少的孩子温暖的价值和信仰。不知道他和他的新杂志可不可以再次地书写一个神话，如果他可以坚持这些有些暧昧不清的理想的话。
我们都曾经害怕过，每个少年都是会死去的。但是在这些日子里，我见识过了总有人可以义无反顾去捍卫和保护，那些包裹在每个走过青春的人儿心里的东西，那是强大的来自内心的力量。但愿，很多年后，可以算上他一个。因为，有这些字字真言作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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