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悟或者觉醒》 来自: 阿嘉希 (无锡)
这一次，在新作《所以》中，池莉设计了很多非常规的命运遭遇，从一段堪称“离奇”的短暂婚姻开始，几乎让所有的荒谬与不堪都朝着一个方向席卷而来，袭向女人公叶紫，把一个高浓缩的人生版本呈现在了读者的眼前。从风华正茂的大学时代步入到在编剧岗位上小有成绩的中年时光，叶紫的命运却比她编撰的剧情还要错综复杂。十几年来她始终都在遭遇错误的人，面对错误的事情，做出错误的决定。在大学生涯的尾声，糊里糊涂之中，她成为了第一任丈夫、邻校毕业生关淳争取留城名额的致胜砝码，在对方一家人的密谋下成为牺牲品，自己却被分配到了边远县城的文化馆。后来通过亲友的牵线，即将和她履行第二次婚约的军官禹宏宽动用关系将她调回了城里，安排了好工作。原本叶紫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军官太太，从此高枕无忧，但是该死的文艺青年的情结不合时宜地把她和籍籍无名的导演、有妇之夫华林紧紧拴在了一起，屈辱和风波平定之后，是13年的漫长婚姻。然而这场婚姻并没有给叶紫带来她梦想中的收获，反而是更多的付出，她勤奋地工作，为更多烂剧本作改编，为家庭榨干每一滴汗水。就是这样了无生趣的婚姻，最终还在丈夫吃里扒外精心导演的一出骗局中，惨淡地走到了终点。
小说《所以》让我们面对一个始终遇人不淑的女人衰而不败的生命体验，并亲眼看着她在爱情和人生命运之间一次次单刀赴会。归根结底，池莉还是试图揭示某一类女性所面临的中年危机，或者说婚姻危机。然而与普通人的危机不同，叶紫所面临的处境显然受外因的影响更为强烈，她个人的所有结局一方面来源于年轻时代就埋下的一枚艰深的苦果，再深远些，家庭的阴影也由来已久，与父母、与兄妹，互相成为一种压力，本以为婚姻能拯救自己，却步入歧途，一次比一次难以自拔。眼看着被她错过的他人“家庭和美”、“装修豪华”、“赚钱很多”、“购买大屋”，她却只能背道而驰。
所谓性格即命运，其实叶紫后来所要承担的一切“所以”，都是早已被注定的结局。对于叶紫，你可以说她至情至性、内心单纯，也可以说她没心没肺、缺心眼，因此，即使换了其他若干种可能，她也还是被被辜负的，结局自然也是大同小异，就如同叶紫的自省“事实上，多年以来，对于生活，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爱情、家庭、事业等各个方面，我都是全力以赴的，也都是煞费苦心的。然而，大大小小的结果，似乎都不美妙。因为，我实在无法想到，生活会有这么多因为。”
叶紫并非物质女人，她透支着工作的热情，满以为可以支撑起一个美满的家庭，不料却换来了丈夫的更加不思进取、不知柴米贵，乃至最终敢于被这个无耻小人欺骗，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她的痛苦如此深刻彻底，婚姻失败带来的危机感会在一时内令她如临深渊，不过叶紫总算还是豁达之人，她能够把命运的一切归结为诸多的“因为”，因此在她内心已经默认了“所以”给她制造的短暂阵痛。她那“缺心眼儿”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使她天生就被赋予了为自己疗伤止痛的能力。“女人的生命有两次，一次死于离婚，一次生于离婚”，40岁的叶紫属于后者，这一次离婚使她获得了期待已久的重生。
所以，我们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到中年的女子对于爱情、婚姻、人生的顿悟或者说是觉醒。池莉为主人公自述这十多年经历设计了一种自嘲口吻，贯穿始终的，还有一种中年女性煎熬到一定境界的大智慧。对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对与之产生瓜葛甚至有过婚约的男人，言辞之间流露着一种大彻大悟，甚至，还有一点点洒脱，但是，难以掩饰的还有那无法派遣的暗自疗伤的心碎痛楚，她在自己精神世界的最隐秘之处剧烈地疼痛着，顽强地寻找和认识着生活的智慧。
与此产生协调作用的还有通篇流畅、紧凑的行文风格，尤其是大量短句在小说中的出现，非常适合网络时代普遍的阅读习惯，能让我们轻而易举地进入“浅阅读”的状态。同时，在这样的语境中，便于我们摆脱以往来自故事情节的牵绊与制约，不再拘泥于小说惯有的过于细腻、繁复的内心体验，进入到一种轻松的情绪状态，冲破所有想象的局限，直接走进主人公所面临的状态，让她的经历近似于全景式展现。尤为可贵的是，这种行文仿佛在强颜欢笑中回味着内心无言的苦涩，创造着一种新鲜的阅读体验，为主人公的顿悟或者觉醒保留了更清晰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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