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青石小城
住着我的情妇
而我什么也不留给她
只有一畦金钱菊
和一个高高的窗口
……郑愁予《情妇》
爱上他似乎是一个偶然的意外，然而又是必然的。
异地求学的寂寞，年轻美好的情怀。而他，是个风度与学问俱佳的男人。
——我常常想你，的确只想你。三年了，我是这样寂寞……晚上做梦还是你与你的宇宙线。我爱你，有三年了。
不是毫无忌惮的。
爱得如此挣扎，爱得如此忍耐，爱得不敢声张，爱得在千山这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却还是不能停止。
所有的因由只因为他是她的教授，并且已婚。国籍，年龄，婚姻……似乎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碍，然而，爱情哪有常规可言？又何需道理。他是她爱的，是她要的，就够了。
满天的雪在飘，仿佛是满天的寂寞，落在异乡的街头，踏碎了，又有新的雪花飘落。在节日挤逼的小咖啡馆里，乔颤抖着轻轻告诉比尔：我爱你，很久了。
她只是想告诉他，仅仅是告诉他而已。
她清楚地知道他不会离弃他的家庭，他的妻子。毕竟，他们在一起确认了十七年了。
我并不想你离开家庭，这是没有可能的事，想也没用。我只想见到你，见一次好一次，我并不知道还可以见你几次，说不定你一走，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但是我不大理以后的事，那是不能想的。
除了等待还是只能等待。爱得如此卑微，却因他的共鸣而快乐得在尘土里开出花来。
她爱他，就只能容忍到底。连同他的倏忽来去。
心，给了她；身，却仍是不自由的。
也许他是真的爱她吧。他对她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在朋友面前，在同事面前。她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的，然而也因了他的举动而无怨，因此甘心。可是她心里明白，他是不会离婚的。他也不过是个人，来了，却也终须要走。因此微笑——只能微笑。
也谈将来。
我爱你。乔说。
爱多久？他问。
很久。
你肯嫁我？
不，你不能重婚！她淡然答道。
时代变了，求婚姻的本该是她而非他。然而因为她依旧年轻，而他却已逐渐苍老。他对她的爱竟变得不能确定起来。
她只知道自己爱他，无比确定地爱他。若他对她的爱与之相等，自会懂得如何选择，何用要求？要想得到承诺，通常必须先付出承诺。在乔的思想里，爱情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绝望的爱，好象没有什么前途的样子，但是人是不能说的。她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一下子高兴，一下子不高兴，不过如此而已。
几经辛苦，终于在一起了，那便又如何呢？有时最悲哀的并非是爱情变薄变淡，而是蓦然发现爱情依然受着现实的奴役。
爱情一旦落到了实处，不过也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天天对着，偶尔吵架，然后终有一天慢慢变得平淡而厌倦起来。生活依然沦入一种惯性的循环当中去。
一方面是情人妻子不断的骚扰，一方面不能惘顾母亲的种种管束。疲累的若只是身体倒也罢了，难以面对的却是心灵与精神上的负荷。
他再爱她，也不过是个人而已。他也有他的难处。
爱就是爱，承认经过了又何妨？他误了她，却也还有勇气承认那份错。然而不合理的欲望，非常态里的情爱，终归不是你误了我，便是我误了你。除了放弃，似乎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回到了香港，无声无息地走，一如当初无声无息地来。可是，总有些什么是不同了的罢？
平平淡淡地结了婚，是并没有恋爱过的一个男人。生活终于回复了常态，她的一生，就那么被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男人稳稳地掌握着走了下去。有些惊悸，有些恍惚，但常态的生活却也让人感到一份安心。
然而，心底最温柔最圣洁的那个部分已经随着青春的远离，幻化成在英国迷蒙暗夜中那一抹清冷的月光，偶尔回首，或许仍会疼痛。只要真的爱过，是再也不能忘记的了。
事情的真相总是在经过以后才能有所领悟。
——忽然有一天，我在花园里散步，我不后悔与比尔纳梵在一起的两年了。那是一次恋爱，真的恋爱。
似乎，生命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怨恨的了。他们都真实，无悔的爱过一次，纵然难免遗憾。
生活是生活，爱情是爱情。亦舒一直认为爱情最美丽之处在于自由来去，真正的爱是不受礼俗常规所拘的，而婚姻得以维持下去的因素大多是因为孩子，经济，寂寞，需要，安全感，面子……并不是爱情。
那么渴望爱情的女子，却又总是不得不在现实生活中去怀疑爱情。于是，她就这么淡淡的，似乎是不经意而又无可奈何的，让生活有了爱情，最后又让爱情折服在生活之下。
乔爱上比尔。年轻的爱恋纯粹得令人叹息，盼望了千年的瞬间呵，原来注定了只是一场如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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