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那纤纤细指敲击的一个个夜晚怎样开出艳艳桃花,但是能够懂得朦胧光影下那颗纤巧、细腻、柔弱的心,像“杜鹃啼血”般地吟唱出满天纷纷扬扬的粉红花瓣,飘洒成满地的无奈,每一瓣落在心上时,便有了重量,砸得你疼痛。这便是李木玲对《胸若桃花》的书写。
阅读《胸若桃花》时,是个静谧的夜晚,静得让人能听到书中那个柔弱的小女人赵小璇细细的哭声。我便随着她进行了一次微妙的无以名之的感情历程,贴己而朦胧,撩人又莫名。李木玲笔下的每个文字都会让你心中有一种轻轻的颤动,激起你无名的哀愁。那淡淡的诉说中,仿佛蕴藏了很深的创痛,却又那么平静如水,又让你愁肠百结,难以释怀。
赵小璇,这个美丽得甚至想变成小公狗的傻瓜,一定是作者最最疼爱的,寄托着她不染尘埃的精神理想。书中既没有宏大的叙事,也没有高品大论,取“乳房”这个独特的视角去揭示女性,娓娓道来,最终把美唤出,怒放于灿烂的阳光下。
让人无法相信,那本应该让人引以为荣的丰满胸部,竟然成为赵小璇十几年的沉重的精神负担。她居然从十四岁,到结婚,再到离婚,只有一副胸罩,而且已经破烂不堪!对她来说,每一次到浴池洗澡都是一次炼狱般的折磨,只是因为它们太丰满——她为什么意识不到这是美?
更让人心痛的是,她甚至在高考时穿了一件大帆布外套来遮住她认为那是羞耻的胸部而中暑,失去本该读重点大学的机会,只考上了一所电大。从此,影响了一生,直到结婚,这对大乳房也没有让她轻松过,它们不过是丈夫认为能生儿子的最好证明。而让这两朵含苞了许久的美丽桃花真正苏醒的是仲水言、郝勇敢、休·彼得——而他们却都是丈夫以外的男人。这似乎远离了道德,但这却是美、是爱。他们让赵小璇终于认识了自我,让跋涉中的她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使得微微弯曲十几年的腰身挺直了。同时这也反映了作者独具的审美情结。
有一个发生在古希腊的非常著名的故事,纪元前4世纪,一个叫费蕊茵的高级妓女,被控渎神,这在当时是死罪,审判时替她辩护的律师并无佳绩,眼看法官就要判费蕊茵死刑了,律师一把撕破她的内衣,让她的乳房袒露在众人跟前,奇迹出现了,费蕊茵美丽逼人的胸部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她终于因为美而免于死刑。
这是一个关于美的寓言。乳房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女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这必期待于人类对性,对身体以及对两性关系的观念的彻底改变,必期待于人类自觉抛弃所有关于自身的愚昧与偏见。
在植物园的夜晚,一直喜欢赵小璇的仲水言由于对美的膜拜而捧起了这两朵桃花,但是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仲水言捧起了赵小璇这片云彩的时候,还了这片云彩本来的纯粹和圣洁。使得她在爱人的面前,不再觉得自卑。
离婚后的赵小璇,经历大痛之后才算真正成熟起来,她终于勇敢地走到胸罩专柜试穿属于自己的那一款,也许女人只有经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伤害之后,才会大彻大悟,成长的代价就是这样惨重。
整部作品都是在作家柔软的心上书写,不知道赵小璇的伤是否让作家心疼地落泪?但作为女性作家,李木玲把敏锐的笔触伸向了女人无奈而柔韧的身体,这是一种真切的关怀,它不同于时下流行的“身体写作”,而是用写作来真正地关注身体,用身体去思想,更显得孤傲、另类与高雅。
书中还从不同角度书写了这些疼痛的乳房。比如赵小璇的母亲死于乳腺癌,田玲玲急性乳腺炎之后,乳房一大一小,皱皱巴巴,谢丽的假乳破损后,又重新植入昂贵的新乳……她们都是女人,她们都在疼痛着,或者心灵,或者肉体。李木玲正是饱蘸着她们的疼痛才完成了她疼痛的书写。
这疼痛是沉重的,是让人不感轻薄的沉重,是让读者真心实意地心疼的疼痛。
胸若桃花,青春若桃花。美艳的桃花啊,悄悄地开放着,因注入了生命的爱而无比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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