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处女作《追风筝的人》大获成功之后四年,旅美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胡赛尼为我们带来其第二部作品,《灿烂千阳》。关于本书的故事核心,大约用一句话就能加以概括:是两个阿富汗女人的一生。一般说来,越是简单的故事,人物越少,场景越小,写起来也越是困难一些。这类小说,几乎不给小说家预留笔力虚弱的空间,一旦力度跟不上,节奏拖沓一些,或者,最为关键的一点,一旦情感的因素在故事中稍微懈怠,整个故事就会立刻显得琐碎起来,甚至,使人觉得粘滞的不快。
一个有趣的话题会被牵扯出来:编织一个好故事,与怎样通过一个故事表现需要表现的主题,其中的先后关系,值得谈论.
胡塞尼在一次访谈说到,“身为一名作家,故事本身总是优于其他一切考虑。我写作时并不会怀有什么伟大神圣的想法,更不会有特殊的意图……我的写作故事总是从非常个人的、私密的角落,从人性的连结开始扩展。”这一番话的意思已十分明显,对一个作家来说,讲述一个好故事才算是真正的本职,而事先必须要套一个意义的大帽子在自己头上,纯属吃力不讨好。在本书中,作者的做法相当纯粹,只是坚持着讲述两个阿富汗女性玛丽雅姆与莱拉的一生而已,采取的也是旁观者的第三者角度。命运的残酷是其中的主线,这一种残酷,却不怪异,不出挑,自如一股寒冬里的冰水,不动声色地流过手臂,待到发觉时,凉意已到达心底,使人感觉震惊的效果,大约总比硬把人家的手臂,往冷水里浸要好很多。
在本书中,虽然也有时代背景与局势的变化,但是,这只是因为“想要只述说这两个女人的故事而不触及阿富汗自1970年代至后9·11时代之间的故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私密的个人故事常会与重大的历史性事件纠缠在一起。”首先是有人物的故事,才有时代的意义。任何伟大的时代,总是因为人物的伟大,而任何一个时代的悲剧,同样,也是因为人物的悲剧,而不是相反。本书的力量,正是由于弥漫于全书的悲怆的时代气氛,被作者用冷静而克制的叙事压抑,一方面是欲喷薄而出的情感,另一方面是平淡的讲述,小说感人的力量就由此而来。这种叙事上的安排,与其说是作者的技巧,不如说是他的诚意所在。
通读本书,正是由于作者始终将人物的情感放在首位,并且,一直致力于表现人性的努力,才使得所有的文字都充满了张力。在小说的前半部分,作者描写玛丽雅姆对其父亲的依赖,他写道:“玛丽雅姆看着他离开的时候总是屏住呼吸。她屏住呼吸,心下计算过了多少秒。她假装认为她屏气的时间每多一秒,真主就会让她和扎里勒多待一天。”句子足够平淡,却足以使我们在读到此处时,也忍不住跟着玛丽雅姆一起屏住呼吸。在玛丽雅姆15岁生日那天,她独自去寻找生父的经历,以及,回家后看见母亲已经自缢的场景,文字中的残忍,使我们立刻想起以往我们只在余华巅峰时期的文字中才能见到的冷静而克制的残酷。
作为一名新锐作家,胡塞尼的成功,大约在于他准确地把握住了小说中动人的关键:情感。从《追风筝的人》的男人之间的感情,到本书的女人之间的感情,他正在用他的诚意,为我们展现着伟大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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