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对儿女的爱是司空见惯的人的一种常性的爱,应该是不足为奇的。《高老头》是十九世纪法国著名现实主义大师巴尔扎克的一部非常出色的小说,被看作是人间喜剧的序幕。书中出色地描写了高老头作为一个父亲的悲剧命运:他为女儿们奉献了一切,但临终前却没有一个女儿肯去看他,死后也没有一个女儿前去为他送葬。高老头这种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爱成了历来为人们所瞩目的一个话题。
高老头确实挚爱着自己的女儿们,这种感情在他的妻子死后更是发挥到了极致。在感情上,高老头是一个执著的人,虽然生活在一个纸醉金迷的社会,但他却没有被那个社会所化,仍然保持了感情上的忠贞和纯朴。从某种程度上说,在妻子去世之后,他把自己对爱妻的痴情转移到了女儿们身上,以至于爱她们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他满足女儿们的一切要求哪怕是最不合理的。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生活得像一个有钱的老爵爷养的情妇,只要开声口,最奢侈的欲望,父亲也会满足她们。他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马车,在以后的长长岁月里,父亲那里似乎成了她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之源,只要她们需要钱用了,她们便会不假思索地到父亲那里去要,似乎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高老头自己也纵容了女儿们的这种行为。他把自己的大部分财产分给女儿们做陪嫁,而后为了帮助放荡的但斐纳与她的情人幽会,高老头不惜把自己所乘无多的钱拿出来给女儿建了一个安乐窝,而他自己,只求在这个安乐窝里有自己的一小块儿落脚之地,能够天天看到女儿就是他最大的幸福。高老头痴情地把自己比为女儿膝盖上的一只小狗,见到但斐那就高兴得躺在地上亲她的脚,用脑袋在她的衣衫上摩。这个时候,高老头感觉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当然,高老头这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这种偏执的溺爱,正在造成自己的悲剧。高老头那么忘情地“给予”,他忘记了,或许是没意识到,他所生活的那个社会并没有教育他的女儿们要对父亲的付出有所回报。高老头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走出了温情脉脉的旧时代,在一开始就以掠夺的血与火构成的新时代里,金钱关系已经超出了父子亲情。高老头没有从心中接受并清醒地认识这个新时代,尽管他是新时代的受益者,靠在大饥荒中囤积居奇,做面粉生意发了大财,但他始终没有把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那种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应用到家庭关系中来。他以他的全身心来爱着女儿们,而因此他也以为女儿们同样会无偿地爱着他。而他绝没有想到,他自己在恪守着那最古老的伦理道德、无私的爱着女儿的时候,他已经远远的被抛在了时代的后头,而他的女儿们却紧紧地跟上了时代的步伐,从那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学会了索取,学会了以金钱来衡量一切。她们把亲情当作索取的垫脚石,把自己的爱当作商品,要父亲以法郎来换取。父亲对她们的无私的爱已被她们金钱本位的思维方式亵渎了。但高老头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他对女儿们的所有教育中,但斐纳和阿娜斯大齐只学会了从父亲那里索取,而丝毫没有意识到当父亲年老体衰财源不再滚滚而来时,父亲也需要她们的“给予”。高老头的爱心没有换来女儿的温情,他没有在生活中教会女儿们爱父亲,社会却教会了女儿们把父亲当作摇钱树。当他的财产被榨光,他无力再购买女儿们的爱后,女儿们便把他当作挤干了的柠檬一样扔掉了:女儿们不再光顾他的住所,甚至在他死后竟没有一个女儿肯亲自去为老父亲送葬!从这个意义上说,高老头对孩子们的教育是完全失败了。
父爱是人类的一种崇高的情感,它不仅包括父辈对子女们的无偿的给予(精神的与物质的),而且还包括父辈对子女们施以正确的教育,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但无偿的给予不能等同于溺爱,更不能等同于放纵。高老头恰恰是在这一点上犯了大错误。他对女儿们的爱走到了一个极端,偏执到了放纵的地步,无论女儿们要求什么,他都是竭尽全力地统统给予,而不管这种要求是为了什么目的,将把女儿们引到什么路上去。高老头的这种溺爱使女儿们各自滑向自己的命运轨道,离他愈来愈远。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高老头对女儿们的溺爱与放纵最终也造成了他自己的命运悲剧。换个角度来说,正是高老头的悲剧造就了作品的不朽。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不能与时俱进者的悲哀。在大家争相做犀牛的时候,坚持做人就只能与孤独和凄凉为伴,为世所不容。拉斯蒂涅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抛掉身上最后的一点善良本性,投身于巴黎这个社会大染缸。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高老头的悲剧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楚平2008-04-28发于小说网（www.xiaoshuo.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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