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衰”中国的背后
面对“中国威胁论”不应沉默
China No Threat, No Collapse
前言
序: 从“威胁论”到“崩溃论”
觉醒的巨龙
文明的冲突
谁来养活中国?
即将到来的美中冲突
“中国即将崩溃”
“中国的GDP统计出了什么问题?”
“美国的对华接触政策是错误的”
日本的“中国威胁论”
中国是日本的最大威胁,中国最好分裂成为几个小国
国际格局的变化
意识形态和文化的不同
地区势力的图谋
西方媒体的渲染
对中美关系的危害
对中国周边安全的危害
对中国统一的危害
对中国形象的危害
做好自己的事
理性地反驳、多做解释
大力宣扬“中国贡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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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衰”中国的背后
“中国的GDP统计出了什么问题?”
近年来,亚洲经济遭受了两次重大打击,一是5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二是2001年全球经济陷入“增长性衰退”,许多国家和经济体度日维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经济“风景这边独好”。于是,西方一些学者和主流媒体开始对中国经济增长表示高度质疑,而质疑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中国统计的准确性问题。
有“国际经济乌鸦”之称的克鲁格曼教授称,看中国的经济增长数据就像看一部科幻小说,中国经济数据是一堆不可置信的符号体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梭罗对中国经济增长数字的质疑是:“谁能告诉我,如果体制健全的香港经济增长率为零,那么中国7.3%的高经济增长率如何能办到?”“谁又能解释,中国如何在一年内将通货膨胀率由10%降到零,并在此期间保持稳定的经济发展?”
2002年年初,西方一些主流媒体,如美国《新闻周刊》、《商业周刊》,英国《金融时报》、《经济学家》等开始大量刊载关于中国统计存在水分的报道,并据此质疑中国近年来经济增长率的真实性。不仅如此,日本、韩国、印度、香港等中国大陆周边经济体的众多媒体也加入到这一质疑的“大合唱”中。这些媒体的报道主要引用美国匹兹堡大学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托马斯?罗斯基2000年发表的《中国GDP统计发生了什么?》(见附文)一文中的观点,认为1997年至1999年中国经济增长率在正负2.2%之间,远远低于中国政府公布的数字。
罗斯基教授是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多年来潜心于中国经济和历史的研究。20世纪70年代末,他为世界银行撰写的《中国的经济增长与就业》,是世界银行第一部关于中国经济研究的报告。他著有多部有关中国研究的专著,并曾担任世界比较经济学会主席等重要学术职务。
应当说,罗斯基教授的研究本属学术范畴,他的观点也属学术界的一家之言,这在有“学术自由”的美国大学里是不足为怪的,而且当时他的观点并非主流,所以并没有受到重视。然而随着形势的发展,罗斯基教授的观点被西方媒体发现了新的价值,经一番炒作后,“中国的GDP统计出了什么问题?”迅速成为世人关注的一个热点,一些对中国经济发展速度持怀疑态度和对中国未来前景悲观的人一时又有了新的“利器”。对中国GDP的质疑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中国崩溃论”的另一种表达。
英国《经济学家》周刊2002年3月(16日至22日一期)发表的一篇题为《统计数字是如何捏造出来的?》(见附文)的文章说,统计一个国家制造的商品和服务业所创造的价值在任何地方都是很难的。在中国,这一问题因其幅员辽阔,半市场体系结构的迅速变化,以及普遍存在的为了提升政治地位而造假的官员而增加了难度。中国政府上个月说,中国去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7.3%,使之成为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大国。但是,各省公布的经济增长数字却完全不同。只有一个省――云南省说,它的经济增长速度比全国的经济增长速度要慢。把各省的统计数字汇集到一起所得出的全国增长率比官方公布的数字高出近2个百分点。
随后,美国《时代》周刊也刊登了一篇题为《中国为什么造假账?》的文章,称中国已“被虚浮的数字淹没”,“在某种程度上,中国作为经济大国的名声是建立在纯属虚假的基础上的”。接着,法国的大证券商里昂证券公司也发表报告称,中国的债务余额实际上是GDP的1.4倍,为中国政府公布数据的6倍;如果这一趋势得不到控制,最后可能在中国掀起金融危机。该公司甚至声称:“不值得浪费纸张去写那些显示中国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国家的数字,因为中国各级政府都虚报经济数据,使官方统计数字言过其实。”
罗斯基教授的研究报告在问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而一年以后,西方媒体却开始铺天盖地进行报道。这一点连罗斯基教授自己都感到很惊讶:“我不明白为什么报纸、杂志、电视台一窝蜂地争相报道。”他强调,自己只是一个学者,不是政治活动家。他说:“我没有什么政府背景。客观上我的观点倒是有助于反驳‘中国威胁论’,因为他们(美国政府)认为中国实力增长太快,会对美国造成威胁,而我认为中国的增长率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快。”
罗斯基教授质疑中国GDP统计准确性的主要论据有以下几点:
第一,在同样的3年中,能源消费下降了12.8%,这就意味着在过去的3年中,中国的单位能源消耗降低了30%!虽然由于计算机制造和其他低单位能源消耗的产业快速发展,但是能源系数的快速增长并不是中国经济的特点:例如,在1997到1998年,在热电、焦炭、炼油等生产中能量转换的效率都降低了,而且“总能量转换效率”并不高于1983--1984年份的平均水平。
第二,航空客户收入的增长应该超出平均的水平。1998年,航空机票发生了激烈的价格战。航空公司对国内航线的旅客支付30―40%的折扣。如果客户的收入上升机票价格下降,旅客流量将会比旅客收入和总消费量增长快得多。然而1997、1998年的数据表明,国内航线的旅客里程数仅仅增长了2.2%,所有航线总共增长了3.4%。
第三,在遭受了列入中国20世纪前十大自然灾害,即使在94个主要产业中只有14个取得了两位数的增长,而在53个产业物质产出下降的情况下,中国工业生产仍然能够增长10.75%?虽然钢铁消费和水泥产出增长不超过5%,投资支出却能跃升到13.9%的增长水平?
第四、中国称为“经济快速增长的主要驱动力”的国内消费数据更加有问题。全国的零售增长的调查数据,显示了城乡居民人均支出费用的变化。全国零售增长比人均费用支出增长要快得多,这个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完全不能用人口增长的理由来解释,因为人口增长每年大约只是1%。
罗斯基教授得出结论:中国官方的增长故事明显与事实不符,中国GDP的统计数据出现了严重的上偏误差。按照他的估计,1998年度的GDP增长率比官方统计的7.8%要低得多,2.2%只是一个上限,实际的结果可能更低,甚至是负2.2%。
中国一些学者认为罗斯基教授的研究方法和论据都有问题。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任若恩接受《了望》周刊采访时认为,罗斯基教授在正确地提出问题的同时,在分析问题时所使用的方法上,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特别是估计“可信度”时,如果方法使用不当,就使对“可信度”的估计反而变得不可信了。他认为,对有关中国经济增长率这样的国内外瞩目的重大问题,专家学者在数据处理与方法应用上应该具有严谨的态度,应该追求在目前知识下的尽可能准确,这才是应该采取的科学态度。
任若恩教授指出:罗斯基教授的研究方法的思维逻辑,是假定经济增长率与能源消耗增长率应该大致相等,同时假定能源的统计应该是精确的。因此一旦发现能源消耗与GDP增长不同步,就得到结论:经济增长率统计中出了问题。特别是在发现能源增长率低于GDP增长率时,就认为肯定是GDP的增长存在高估。
因此,能否接受罗斯基教授的方法,关键是要考察上述假定是否正确。中国学者在考察这一假定时采用的方法,是分析更多国家在更长时期内能源增长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看是否能够支持上述假定。通过考察1971年至1999年期间日本、韩国、德国、英国和美国的能源增长数据和GDP增长数据,发现在这些国家的不同时期都出现过能源消耗与GDP增长不同步的现象。
日本在1978、1980、1981和1985年,能源消耗的增长都至少低于GDP增长4个百分点,其中1981年甚至低6个百分点。
韩国在1981年也出现过能源消耗的增长低于GDP增长7个多百分点的情况,而一些其他年份的情况正好相反,例如1977、1979、1990和1992年,能源消耗的增长都大大高于GDP增长,其中1979年甚至高9个百分点。如果因为能源增长低于GDP的增长,就认为GDP的数据可能出现上偏误差,那么在能源消耗增长高于GDP的增长时,是不是就可以怀疑GDP的数据出现了下偏误差呢?
德国在一些年份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如1981、1989、1990、1991、1992、1999年能源消耗的增长都至少低于GDP增长4个百分点。其中1989年到1992年出现连续4年能源消耗的增长都至少低于GDP增长4个百分点。累积起来,4年间GDP增长了12个百分点,同时能源下降了7个百分点。
英国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如1973、1975、1980、1983、1988、1995、1997年能源消耗的增长都至少低于GDP增长4个百分点。其中1980年和1997年还出现过能源的增长低于GDP增长6个百分点的情况。
美国在1980、1981、1983和1990年出现过能源消耗的增长至少低于GDP增长4个百分点的现象。
任若恩教授说,由此可见,经济增长率与能源消耗增长率应该大致相等的假定并不成立,罗斯基教授用于论证中国经济增长率统计中存在上偏误差的方法的逻辑基础是经不起推敲的。实际上,假定经济增长率与能源消耗增长率应该大致相等,相当于假定整个国民经济的能源消耗系数是不变的。这是完全站不住脚的。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以及产业结构的调整,一般来说,能源消耗系数是可能下降的。而且,就整个国民经济来说,不同行业的能源消耗系数是不同的,因此不同行业的不平衡发展,也会导致整个国民经济的能源消耗系数的变化。从道理上来说,经济增长率与能源增长率应该大致相等的假定也是说不通的。
罗斯基教授方法中的另一个问题,是以航空客运的增长为根据,来确定所谓他的新估计的上限。任若恩教授认为这也是十分轻率的。他说:看看罗斯基教授所做的一系列推论,再分析一下航空客运在交通中所占的份额,并考虑交通在国民经济中的份额,就可以发现他的推断是多么勉强。
从比较中可以看出,在大多数年份,航空客运周转量的年增长率都大大高于经济增长率。但也有一些年份,航空客运周转量的年增长率大大低于经济增长率。如果罗斯基教授认为1998年的国内航空客运周转量的年增长率可以作为估计的上限,那么2000年航空客运周转量的年增长率是13.21%,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估计的上限呢?
任若恩教授认为:“罗斯基教授的方法过于简单化,过于草率,也是大失科研水准的。罗斯基教授本人也在文章中承认,他的新估计没有经验数据的牢固支持,既然如此,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把文章发表出来,为什么西方媒体还要对此不加分析地广泛引用?”
中国国家统计局核算司司长许宪春说,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讲,要做到GDP数据的百分之百准确都是不可能的,但中国目前的GDP数据基本反映了中国国民经济发展的客观情况。
中国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在谈到这个问题时指出:“中国经济一枝独秀靠的是经济发展的支撑,而不是虚假数字。罗斯基教授因学术上不够严谨,推出了错误的结论。至于有人别有用心地利用他的文章,就已经超出了学术问题的范围。”
邱晓华说,对于中国连年高于7%的GDP增长数据,一直有人持怀疑态度。此前摩根斯坦利全球首席经济分析师史蒂芬?罗奇曾经专门找他,探讨中国统计数据的真实性问题。在罗奇看来,中国的统计有些让人看不懂,还有的来源不清。邱晓华说:“我介绍了中国的统计方法,最终使罗奇相信中国的统计数字是可信的。”
“类似的疑问在几年前也曾出现过。”邱晓华说,不过当时世界银行认为,我们是低估了数字,因而每次他们都将数字调高。但当他们了解了我们的统计方法后,已经开始原版采用我们的数据了。世界银行还专门写了一个报告,认为中国的统计数据在目前的技术环境和体制下基本可靠。邱晓华承认,个别地区确有数字造假现象,但他强调:“任何一个对中国的统计方法了解的人,都不会因为个别地区的虚假而否定整体数据的真实。”
国际上对中国经济增长率准确性的研究,大体上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关于GDP的核算,通常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首先是水平核算的准确性。实质就是是否按照国际上通行的原则核算;其次是GDP核算范围与核算方法。比如世界各国都面临农民自产自销的问题。自产自销虽然属于消费或支出行为,但这是不通过市场交易的行为,美国在核算的时候用的是最终价格,即假定这个农民不种粮食,进城买粮需要支出;而中国曾经用过农副产品收购价格来核算,这个算法在水平或者口径核算上就差一点。
在1992年世界银行的一份报告中,世行认为中国的核算范围不够,认为中国的GDP被低估了。报告提出两个问题:第一是上面已经提到的农民的自产自销价格;另外是低估了房地产的价值。因为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大量的居民住房几乎是免费的。如果把住房算到GDP中,中国是从房租的角度计算,就可能存在低估。世界银行于是向中国政府建议,应把GDP上调34%。为此,世界银行的专家专门到中国来过两次。中国从1994年开始上调GDP,调整幅度大致在20%左右。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经济学家安格斯?麦迪森认为,中国国民经济的核算质量总体上在改善。他不认为1998年以后会突然出现巨大的统计“水分”,经济增长率大幅度下降。
但是有关专家同时指出,这并不是说中国GDP统计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讲,要做到GDP数据的百分之百准确都是不可能的,但中国目前的GDP数据基本反映了中国国民经济发展的客观情况。如何准确核算GDP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比如关于服务业的GDP核算问题,即使是发达国家也未能很好解决,美国布鲁津斯研究所至今还有一个课题组在专门研究服务业的GDP核算问题。一般而言,凡是摸得着、看得见的都好算,因为它们有价格、有数量。但是,诸如一个教师给学生上课是否对GDP有贡献、如何计算家庭主妇的劳动、街上卖盗版光盘是否算在GDP内等等,尚难确定。
由于方法上的原因,中国GDP增长率可能被高估的问题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就已经为中外学者所重视。1992年世界银行的一个内部报告《中国统计体制的转变》中指出,中国的经济增长率计算有误差,并指出产生上偏误差的原因:一是缺少以产品样本为基础的生产指数;二是缺少准确反映价格增加的独立构造的价格平减指数;三是不冲销卖不出去的库存。不过世界银行的这份报告并没有具体估算上偏误差的大小。1995年任若恩在与一位外国人合写的《中国的制造业状况比较透视(1980--1992)》一文中用价格指数平减的方法发现:在1980年至1987年间,工业总产出统计被高估了1%。1997年任若恩在其一篇英文论文中,同样用价格指数平减的方法发现:在1986年至1994年间,中国的GDP的增长率被高估了3.8%。
麦迪森在2001年的OECD研究中又通过分析将1995年至1998年的官方增长率8.8%调整到6.6%,认为GDP增长率高估了2.2%。伍晓鹰在2002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用生产指数的方法分析,提出:在1978年至1997年间,中国工业增长高估了3.3%。
上述这些研究虽然都是使用的国际上通行的方法,而且作者在数据处理与方法应用上都保持了严谨的态度,并且分析过程是透明的。但作者在研究中仍然强调了分析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希望使用其提供的新的数量估计来讨论中国经济运行的人,要特别小心。应该说,这是一种科学的态度。
正是由于已经有大量的研究铺垫,专家们才认为,把1998年的中国经济增长率上限定为2.2%,是非常不严谨的。任若恩教授说:“罗斯基对为什么是-2.2%连一句话的解释都没有,看到这样的文章非常难受。”
在解释中国经济增长率被高估的主要原因时,任若恩教授认为是中国长期实行的可比价格法所致。通俗地说,可比价格是每10年定一次,目前我们用的是1990年的可比价格。问题是从1990年到现在,产品已经发生变化,有些当年的东西已经找不到了。所谓增长率计算的本质是把价格的变化核算清楚,如果价格的变化可以核算清楚,就可以把增长率算清楚。在经济学中有一个实际变量和名义变量的问题,有了实际变量才能正确估算GDP增长率。任教授说,我们现在用可比价格法理论上是对的,任何一年的东西都用那一年的价格估计,问题是由于时间越来越远,可能找不到当年的价格,实际上可能用当期的价格在报。这是我们使用这个方法最主要的问题。
是否应该考虑一个新的增长率的计算方法?国际上通常采用两套办法:一套是用价格指数折算出名义量来,再算出精确的价格指数,相除就是实际增长率;另外一种方法就是用生产指数,计算出实物量的增长速度,再用加权的方法算下来。但这个方法只对农业、工业产品的计算有效,对服务业不能做。中国专家在1993、1994年时开始研究这个问题。在GDP增长率中,包括农业增长率、工业增长率和服务业增长率。一般认为,农业的增长率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的水分出在工业上。
中国国家统计局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从1996年开始组织研究调整方法。统计局的专家们认为用价格指数比较准确,使用衰减的方法就可以得到比较好的结果。统计局准备从2003年开始用价格衰减的方法,但是将会计算出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核算出来的经济增长率比传统方法低还是高,没人敢过早地下结论。
客观地说,中国总的统计数据质量在提高。许多学者指出,经济增长与统计数据的质量成正相关的关系,经济增长未达到一定水平,统计数据质量存在问题也是一个自然的现象,改进需要一个过程。
附文:
一、罗斯基:《中国的GDP统计出了什么问题?》
2001年5月,在北京与中国几位经济学家的一次交谈中,我对中国近几年GDP统计是否反映真实的经济状况表示怀疑。作为回应,一位中国同事说:“没有人相信近几年的GDP统计。”据《纽约时报》报道:“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个国家真正的经济增长率不超过(官方)公布数字的一半(Smith,2001)”。
情况如何?我相信自1998年开始,“权威”的GDP数据含有虚夸因素,并且其虚夸因素远超出近来研究揭示的(统计)技术上的困难(如:Maddison 1998;Meng and Wang 2000;Ren 1997)。本文集中于3个方面:数据的前后矛盾;中国分析家的评论;对虚夸程度的推断。
数量的前后矛盾
近几年GDP增长的官方数字位于表1的第一行。统计年鉴数字表明,1997--2000年实际的GDP增长24.7%,但同期的能源消耗却下降12.8%。在3年里单位能耗降低30%是难以置信的,尽管计算机制造业和其他低单位能耗产业迅速发展。能源效率的迅速提高并不是中国经济的一个特征。例如,1997--1998年,生产热电、焦炭和成品油的能源转换效率均下降,“能源转换的总体效率”并不好于1983--1984年的水平。
表1 1998――2000年中国的GDP和相关数据(%) 1998年1999年2000年2001年1998――2001年GDP增长官方7.87.18.07.934.5备选-2.0/+2.0-2.5/+2.02.0/3.03.0/4.00.4/11.4*能源消费-6.4-7.81.11.1-5.5城镇就业率2.31.61.21.20.8消费物价指数-0.8-1.40.4-0.5-2.3注:2001年的数据仅包括前两个季度。累计增长的计算是假定2001下半年没有任何变化。备选数据是作者的推测。
*该行的累计增长以每年的最低和最高增长数字为基础。
资料来源:data for 1997-2000 are from [Yearbook 2000],p.21(official real GDP),p.118(urban employment) and from[Abstract 2001],pp.130(energy) and 84(prices).
Figures for 2000/01 are from Monthly Indicators vol.16(July 2001), pp.14,15,32,and 70.
The energy data for 2000/01 refer to production rather than consumption.
国际比较使近年来中国公布的增长速度更难以置信。表2展现的是亚洲几个国家自1950年以来在几个可比较的较短时期内简要的经济情况。中国近几年官方公布的增长情况是明显的不对称。在每一个其他的国家里,包括中国自己10年前的情况,当时的GDP增长都伴随着能源消费增加,更多的就业,消费价格上涨。
表2 1957――2001年亚洲几个国家经济增长情况日本1957/61台湾1967/71韩国1977/81中国1987/91中国1997/2001GDP增长官方52.849.721.631.834.5备选0.4/11.4能源消耗40.185.233.619.8-5.5就业4.617.09.423.20.8消费物价10.620.6111.746.6-2.3资料来源:For Japan,[Ohkawa and Shinohara 1979],pp.282,389,393 and www.stat.gov.jp/english/1431.htm(Table 9-20).
For Taiwan,www.stat.gov. twand[Taiwan 1983],pp.103(employment) and 209(power consumption).
For Korea,www.nso.go.kr/eng.
Chinese data for 1987/91 are from Yearbook 2000,pp.55,118,239,and 289;data for 1997/2001 are from Table 1.
再看近年来中国的情况。产出和能源变化的冲突仅仅是众多矛盾事件之一。1997--1998年的数字充满着矛盾。尽管遭受被列为20世纪中国十大自然灾害之一的洪灾,但除一个省外,农业产量都增加了?甚至94种主要产品中仅有14种产品取得了两位数的增长,而且又有53种产品遭受严重的产量下降,但工业生产竟增加10.75%?虽然钢材消耗和水泥产量增长不到5%,但投资却增长了13.9%?持有疑虑的中国分析家也指出了许多这样的困惑(MENG,1999)。
以下的数字同样是令人怀疑的。消费在中国被视为“经济迅速发展的主要推动力之一”,但消费的数据资料尤其成问题。表3将全国商品零售额增长数据同表示城乡家庭人均支出变化的调查数据进行了比较。意外地发现,全国商品零售额增长快于家庭人均支出增长,并且其差距要远超出人口每年增长1%所带来的影响。
表3 1997―2001年商品零售额、人均收入及支出增长情况19981999200020011997-2001商品零售总额6.86.89.710.338.0城镇商品零售额7.17.110.611.641.6人均收入5.27.97.36.730.0人均生活支出3.46.58.24.624.6农村商品零售额县5.25.78.39.331.6县以下7.06.68.37.432.7人均*净收入3.42.21.9-7.5-0.4现金支出A0.8-0.9-8.5-6.8-14.8现金支出B-1.5-1.5-0.7-6.8-10.2现金消费支出A0.21.412.26.621.5现金消费支出B-1.7-0.85.96.610.1*来自于家庭统计调查资料。
注:2001年的数据只包括一两个季度。计算累计增长假定2001年另几个季度的情况没有变化。
资料来源:Data for retail sales are from Monthly Indicators vol.16(July 2001),p.34.
Urban income data for 1997/2000 are from [Abstract 2001],p.94 and measure total income.The figures for 2000/01 are from Monthly Indicators vol.16(July 2001),p.80;they cover 2 quarters of 2001 and refer to disposable income.
Rural income data for 1997/2000 are from [Abstract 2001],p.100;they measure net income.The figures for 2000/01 are from Monthly Indicators vol.16(July 2001),p.88;they measure cash income and cover only the first quarter of 2001.
Urban outlays for living expenses from [Abstract 2001],p.93 and (for the first half of 2001) from Monthly Indicators vol.16(July 2001),p.81.
Rural cash outlay and cash outlay for consumption:Series A from Monthly Indicators,vol.16(July 2001),pp.88-89.Series B from[Abstract 2001],p.98 (for 1997/2000);the figure for 2000/01 is taken from Series A.
更难理解的是,农村地区的商品零售额增长快于家庭收入,这意味着平均消费倾向提高,也就是说,家庭收入用于消费的部分增加。但一项最近的研究发现,1998年城乡家庭的平均消费倾向却是下降的{(Zhang 2000,Tao 2000)。还有研究指出,“适度的收入增长增强了人们的储蓄倾向(Bing 2000)”,这说明收入用于消费的比例在下降,而这与商品零售情况蕴含的意义恰好相反。
中国分析家的评论
自1998年以来,中国的分析者就抱怨统计系统陷入了“浮夸风”之中。中国的众多评论,包括许多具体而详细的报道,使人们不容置疑这样的事实,即人为虚假的经济情况在整个商界和各级政府是普遍的。其结果是,“普遍的虚假统计形成的统计泡沫”运行在统计系统中,为决策层提供着错误的信息(Meng1999,p.78)。2000年3月朱基总理曾批评说,“虚假和浮夸已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从1998年开始,国家统计局就不再使用被地方加工过的经济增长数据(Xu1999)。尽管近年来致力于建立独立于地方政府的统计网络,但统计局缺乏除正规渠道以外的搜集数据的能力,尤其是统计调查一直受到地方官员的干预(例如,Hu,Chen,and Zhou 2000,p.24)。
中国的政策讨论经常不顾及政府的增长目标。2001年7月一个报道引用吴敬琏的观点,即“中国已经扭转了开始于1997年的经济增长下滑的势头”(Factors2000)。2001年8月关于财政政策的一个评论摘要说,赤字财政“在1998年被实行旨在克服国内需求不足和出口减少”。“经济复苏后,一些经济学家认为积极的财政政策应该被弱化”(Jia2001,p.1)。而官方的预测认为,1999--2001年已经复苏的经济其增长要慢于1997年,并且不比遭受严重灾害的1998年增长得快。以上说明,中国的经济学家依据自己断定的近期经济形势进行分析,而这个近期经济形势同表1中的描述有着重要的差异。
另外,中国的很多研究报告直接与官方的数据相矛盾。,例如,“今年一季度城乡人均收入继续下降[Wang 1999]”。“10月,66%的消费者(明显是城镇)说,他们的家庭收入在以前的12个月里没有变化或者下降。”(Bu 1999)。“近几年,农村收入逐年下降”(Wang 2000)。
对于近几年GDP增长的看法
自不再采用地方上报的增长数据以来,国家统计局并没有公开解释过它是如何取得说明全国经济增长情况的评价数据。地方统计局、中国的经济分析者甚至与中国的政府机构有着商业关系的国际银行家和市场调查者均屈从于证实政府增长目标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相信国家统计局会获得原样的资料吗?
对于同笔者一样不满意政府数据的读者,在表1中给出的同官方数据相对应的备选数据,是对近年经济变化情况的分析。但中国经济的规模和差异给这样的工作造成巨大的困难。然而,中国的国内航空业为重新评价近年来的GDP增长提供一个切入点。
航空旅行受到高收入者的喜爱。90年代,日益增长的收入不公是中国经济的显著特征之一(例如,Xu and Zou 2000),因此,航空公司富有乘客的收入增长一定超过平均收入增长,并且可能要超过很多。1998年激烈的价格战使机票竟相杀价。航空公司对国内航线的乘客要提供30%--40%的优惠。由于乘客收入增加和票价下跌,因此,乘客运输收入的增长应该快于可支配收入的增长,也应该快于作为总收入和总支出最大部分的总消费的增长。然而,1997--1998年的情况是,乘客里程:国内航线仅增长2.2%;全部航线增长3.4%。
在并不改变GDP构成的情况下,1997--1998年,需求和消费的实际增长率最多为2.2%。由于能源消耗减少,很多工业部门产出下降,大量的失业,普遍过剩的生产能力,库存增加及特大洪灾的影响,因此,1997--1998年GDP增长2.2%是一个远比7.8%的官方数字更为合理的推算。而且,2.2%是一个上限。实际上可能更低,甚至有可能为负数。
在中国的报道中就反映了这种情况,指出1998--1999年GDP增长略有下降,但后来又上升。持续的供给过剩,物价下跌的压力,几乎为零的就业增长,普遍过剩的生产能力,存货的增加及大量闲置银行存款的增长,这些情况说明实际的增长肯定低于为吸纳新增城镇劳动力所需要的7%的增长率(Ge 1999)。
这些讨论支持了表1中给出的关于GDP增长的备选数据。当然,这些数据只是关于中国近年GDP情况的推测,它们并不是严格地以实践资料为基础。但和官方数据不同,这些备选数据与中国的政策争论以及就业、物价、能源消耗变化的官方资料几乎是一致的。
近几年来,政府实施的政策意味着中国经济已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的阶段。在这个阶段,经济高速增长,但能源消耗减少,物价下降,就业低速增长,供给普遍过剩,生产能力大量闲置,经济预期走低,政府投资大规模增加。虽然近年来公布的增长数据不符合经济运行的内在逻辑联系,并同一系列众多的来自于中国的可信资料相冲突,但国内外的经济学家们却长时期地一直采用官方的数据。这种“例行事务”的方法的结果就是糟糕的政策和无效的研究。提出备选数据是假设国家统计局受到如地方统计局那样的政治压力的困扰,这种政治压力已使地方统计局纠缠于评价干部政绩的主要标准--GDP增长率。可以说,近年来7%--8%的GDP官方数据反映的是政府的目标而不是经济的实际状况,因此,需要继续研究能够对中国近年来的经济运行提供真实评价的备选数据。
二、英国《经济学家》:《统计数字是如何捏造出来的?》三、
统计一个国家制造的商品和服务业所创造的价值在任何地方都是很难的。
在中国,这一问题因其幅员辽阔,半市场体系结构的迅速变化,以及普遍存在的为了提升政治地位而造假的官员而增加了难度。中国政府上个月说,中国去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了7.3%,使之成为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大国。但是,各省公布的经济增长数字却完全不同。只有一个省――云南省说,它的经济增长速度比全国的经济增长速度要慢。把各省的统计数字汇集到一起所得出的全国增长率比官方公布的数字高出近2个百分点。
幸运的是,中央政府并不是完全依赖各省的那些不可靠的统计数字来计算其国家经济增长率。国家统计局会进行抽样调查,并用抽样调查的结果来估计其国内生产总值,并由此算出经济增长率。结果总是与各省报的统计数字不一致。1995年,根据各省统计数字得出的国内生产总值比抽样调查得出的数字10.5%高出3个百分点。
但是,抽样调查得出的结果真的就更加准确吗?对此,人们观点不一。中国政府坚称,它所统计出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是可靠的。一些分析人士,比如野村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的蒲永豪(音)认为,事实上,这些数字大概是准确的。
在中国,几乎没有学者会试图公开对这些有所取舍的数字进行具体的辩解,其中部分原因是,挑战政府宣布的数字所具有的政治敏感性。非官方的智囊团――股票交易执行委员会的高级经济学家宋国清(音)认为,去年的经济增长率应该在5%--6%之间。然而,中国境外的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官方公布的数字可能与实际情况更加不一致,因为存在一些诸如国有企业生产出来的积压库存商品可能定价过高,或者对通货膨胀率估计过低等因素。据美国匹兹堡大学的托马斯?罗斯基预计,中国2001年的经济增长率可能在3%--4%之间,或者是官方公布数字的一半左右。
罗斯基在去年年底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说,中国国家统计局“缺乏通过正常信息收集渠道以外的办法收集数据的能力”,而且其调查常受到基层干部的干扰。在去年的头10个月中,中国当局就揭露了6.2万多起违反中国《统计法》的案件。许多官员认为,数字造假所得到的好处要比受批评的风险重要得多。
夸大统计数字的压力在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增大。去年,中国总理朱容(加金旁)基试图通过强调中央政府制定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目标只是一个指导方针,而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来使之恢复正常。但事实证明,在那些仍沉浸在原有的中央计划经济思维里的官员中,贯彻这一指示是有困难的。
罗斯基认为,中国其它的统计数字为真正的增长率提供了一些线索。比如,在1997年到2000年的3年间,中国官方公布的国民生产总值增长了24.7%。然而,同期的能源消耗量却下降了12.8%。罗斯基先生认为,以对能源的利用更加充分,或工业的快速发展对能源的需求量减少都不足以对这种状况予以合理的解释。他特别指出,在亚洲其它国家以及10年前中国自己经济迅速增长时,恰好能源的消耗量也在增长,就业率升高,消费物价也在提高。在1997年到2000年间,中国的就业率几乎没有增长,而价格下降却超过了2%。
另外一个线索来自民航工业。乘坐中国民航的旅客属于中国人口中最富有的那部分人,他们的收入比一般人增长得要快。旅客运输因而应该比可任意支配的收入增长得快,这是计算以国民收入为基础的国内生产总值时的主要组成部分。但是,罗斯基注意到,尽管民航在1998年下调了票价,但是,1997--1998年间国内航线的乘客里程数只增长了2.2%。据官方说,在那几年里中国经济分别增长了8.8%和7.8%。
然而,其它因素可能会使真正的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接近官方公布的数字。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的茅于轼说,他认为中国东部的浙江省一直在瞒报其增长数字,以掩盖其经济中迅速发展的私有企业。野村国际(香港)有限公司的蒲先生说,富裕的省份,比如中国南部的广东省可能会瞒报其经济增长的数字,以避免向中央政府交纳更多的税款。
在中国每年一度的、为期两周的人大会议期间,中国人大今年没有听到公众对政府制定的7%的增长目标提出反对意见。即使是这一数字被夸大了几个百分点,较之大多数亚洲国家来说,中国的经济增长势头仍是较为强劲的。但对那些追求统计数字真实性的人来说,中国在未来一年中不大可能有太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