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蒜
前两天妈打电话,让回家吃“腊八粥”,我说算了,忙,自己去买个“八宝粥”吃就好了。但叮嘱她,一定要多泡点“腊八蒜”。
妈每年都泡“腊八蒜”,她对于各式民俗、节日非常重视。“腊八”之前一周,某天回家住,早晨五点睡下,其实是因为听见妈在那屋已经“悉悉索索”起了床,怕她跑进来担忧我又熬了一夜,才赶快把灯关了。
中午醒来,妈说:“我早上去买醋了,背了个空的大油罐子,坐头班车,去丰台那边。”我就气:“干嘛?又冷又黑的,你干嘛?”“买泡‘腊八蒜’的醋呀!”她认真地回答,“你爸说,那儿卖的醋又好又便宜。”“那能便宜几毛钱?起那样早,多辛苦!”我后悔得不得了,早知道这样,就索性再晚睡会儿,开车拉着妈去了。
“腊八蒜”泡上一个多月,就喜人地渗出淡淡的绿,生机盎然的样子。我极喜欢“腊八蒜”,刚泡好的时候,因为数量多,就狂吃不止,完全没有计划,一顿要吃七八颗。等只剩一点,天儿也就热了,眼巴巴地一天只吃一颗,希望可以保留得再久一点。最后,“腊八蒜”吃完了,那些泡过蒜的醋也是珍贵的,里面荡着“腊八蒜”的余味。记得很清楚,高中的时候,有个夏天的中午,一个喜欢的男生在窗户外面吹口哨,我以不变的速度平静地吃完午饭,假装出去遛达消食,两个人在家不远的一个电线杆子底下说话,眼睛还一边瞟着家的窗户,生怕给爸妈看见。本来浓情蜜意两小无猜的,丫突然问我一句:“你中午吃蒜了吧?”靠,真他妈煞风景,我说:“我没有。”就扭身就回家了。
我没有吃蒜,我只是吃了“腊八醋”。
还喜欢吃糖蒜。小时候每个周末在少年宫练声乐,然后就在少年宫附近的大姨家住一晚,周日由妈接回去。大姨自己家腌的糖蒜极美味,我常常趁着没人注意,溜进黑暗的厨房吃一颗。后来大姨发现了,数落我一顿,我一生气,就在吃饭的时候,每次盛很少的白饭,但故意大摇大摆多盛好多次,大姨家有五个孩子,看我吃得这么多,自然心疼,又跟妈发了几句牢骚。本来是我的恶作剧,但妈生气了,再加上些别的闲事,慢慢地竟与大姨家断了来往,她们是亲姐妹呀。我长大后,妈提起这档子旧事,还不高兴地说:“你一个小孩子,能吃她多少?竟然这样数落。”我呆了半晌,想来想去,知道不尽是自己的错,姐妹的反目,肯定还有别的更大的原因,但自己成了导火索,也真够不长眼的。
前些年我哥结婚的时候,大姨来了一次,姐妹两个淡淡地说了几句,看来还是不能冰释前嫌。婚礼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大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妈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舒服。老辈人的事,我们没法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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